［谢谢你，土豆片。］
夜深人静，等到傅郁结束直播时整栋楼都已经熄了灯，从外面看去只有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对于直播这玩意儿他毕竟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儿，这是傅郁从小到大第一回直播，虽然只是做澄清回答网友们的问题，不需要带货或者做其他的事情，但也还是播了将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看起来容易的直播原来也并没有大家说的那样轻松，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不由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和高挺的鼻梁。
看着姜芫发来的消息，傅郁疲倦不堪的神色稍微有了些缓和。
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只听清脆的一声，周身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手机屏幕投射的光亮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得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还夹杂着明显的红血丝。
可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柔。
［谢什么。你不是说了么，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不是么？］
冰冷的文字此刻变得有了些温度，让姜芫的心里仿佛流过一阵暖流，暖洋洋的。
互帮互助。
盯着这句话，她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
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帮过他什么呀，反而是他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帮助她。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姜芫越发觉得自己很庆幸，能够拥有傅郁这样的挚友。
即便他们从未见过面，但从这一刻开始，姜芫真正将对方不再看成只是一个纯粹的网友了，而像是现实生活中的好朋友。
宿舍熄灯后安安静静的，姜芫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忽然有些期待地和傅郁说：
［土豆片，我们做个约定吧！未来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要面基，好不好？］
因为未来谁也说不准，一切的机缘巧合都是要看上天的安排。
这还是姜芫头一回提出和网友面基的约定，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激动和刺激。
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见面，见到对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这样从前从未有过的经历无疑是让少女充满了十足的期待的。
傅郁走出公司大楼，马路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司机的车停靠在路边。
一上车，瞬间将车门外带着凉意的晚风隔绝开来。
“小傅总，傅总在家等您。”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傅郁淡淡的应了一声，垂眸回复少女：
［好。］
傅郁自然是愿意的，可并不觉得当姜芫认出他来后还会不会后悔现在说的这番话。
收到消息的少女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翻身找个舒服的姿势酝酿着睡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翻过身的那一瞬间，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显示出傅郁慢吞吞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最近我就不去你直播间了，你好好直播，这次的事情记得长个心眼子，别再被人傻乎乎抓住把柄带节奏了。］
发送成功。
看着这四个字，傅郁抿紧了唇，呼吸莫名变得急促，指尖泛白地关闭了手机。
前排专注开车的司机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动静，忍不住抬眼悄悄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青年。
他的头偏向一旁的车窗，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一半脸藏匿在阴影中，仿佛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情绪，叫人分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司机却莫名觉得小傅总的情绪似乎并不太好。
不过这也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作为下属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足够了。
他收回目光，并没有出声打断青年发呆。
一路顺畅。
刚进家门口，傅郁还没来得及脱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男人一声冷哼。他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您在这儿等着我呢。”换好拖鞋，傅郁主动往沙发上走去，看着傅总沉着脸盯着他，有些好笑。
傅总看着他坐在身边，不由自主开始了冷言嘲讽道：“你现在是出息了。天天往你那个小破厂跑也就算了，为了追女孩儿现在还抛头露面开上直播了。怎么？我们傅家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是要当网红啊还是明星啊？”
后面的话有些难听了，傅女士不禁皱眉，伸手推了推丈夫的胳膊提醒他。
傅总瞬间哑然。
早在路上傅郁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遭，毕竟他老爸哪儿都好，但思想还是有些传统的。
傅总管不了别人，也不是接受不了这些新兴职业和新事物，甚至大多时候都很乐意凑个热闹。
就像他和傅女士也都很喜欢姜芫，因为知道儿子在追求小姑娘，因此也会爱屋及乌；两个不太跟得上时代潮流的中年人认真学习怎么发弹幕、怎样送礼物、怎样和主播进行互动等等一系列知识。
只是单纯因为喜欢姜芫的直播风格，他们爱看，也喜欢小姑娘古怪机灵的模样儿，他们愿意学习这些新事物从而去支持她。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个人不是他们的儿子。
开直播、带货、抛头露面的人只要不是傅郁，他们是完全能够接受的。
在傅总传统的观念中，傅郁从小到大都是被他当成傅氏集团的继承人培养的；细到吃穿住行、行为举止都是严格按照傅总的要求悉心栽培。
要说他对傅郁管的很严格吗？那倒也没有。
可作为传统的继承人，傅郁就不应该亲自下场到直播间里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主播说话。
哪怕他并没有露出自己的脸，可今晚傅郁的行为已经是让傅总觉得不能容忍。
他该抛头露面、去结交朋友的场合怎么也该是在宴会上、商务场合，而不是这种毫不正经的直播间。
这还没追到人小姑娘呢，就已经在网友面前抛头露面了，要是追到手了别提继承家业了，下一步岂不是直接来个“情侣甜蜜双人直播带货”了？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傅总就受不了。
他可以容忍平时傅郁的小打小闹，比如心血来潮开个什么土豆片公司，这些他懒得过问，也并不看好傅郁能靠卖土豆片“发家致富”。
反正最后傅郁还是要回归正道上来继承家业的。
见傅郁沉默不语，傅总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对，于是心里更来了火：“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可厉害了？”
“你是英雄救美耍帅了，我问你今晚为什么要开直播替人澄清？不就是你对人家愧疚吗？你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当初太放肆了想一出是一出，只顾着自己开心便放纵那些网友去随意猜测你们之间的关系，满足了自己的私欲才导致今日让小姑娘深陷舆论。”
傅总的话语更是犀利，一字一句直戳人痛处：“怎么，现在才知道后悔了？知道心疼人家了？要干嘛去了？你要是不那样任性，都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归根结底，小姑娘就是被你害惨了！”
生气起来，傅总的话总是那样的难听。
听到这，傅女士也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别说了，说这么严重干什么，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傅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并不是因为其他，相反，正是因为傅总的话都是他的心中所想，所以他才更加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揪心。
他老爸说的没错，他当初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企图以这种不光明的手段接近少女，还因此时常感到庆幸。
傅郁明知网上关于各种他和姜芫的传言；也明知每一次自己出现在直播间时会引起网友们巨大的骚动；更明知自己大胆示爱只会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将他和姜芫永远绑定在一起。
可他却还是卑鄙地为此感到喜悦和兴奋。
只有这样，在提到姜芫的名字时，所有人条件反射地都能第一时间想到他。
这样的绑定究竟是不是姜芫真正想要的呢？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麻烦？
傅郁并没有去深想。
或者说，他不愿去想，只愿沉溺在这场美梦中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然而现在发生的一切终于将他的美好梦境打破。
傅郁的确是害怕了，心疼了，后悔了。
所以他才会告诉姜芫，自己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直播间里。
偏偏这傻姑娘还认为是他帮助了她而心存感激。每每想到这，傅郁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儿呢？
她的才华和能力不该被忽视，
不该因为和他绑定在一起而被人认为是靠着他出人头地的。
这不是傅郁想看到的场景。
所以，当傅总说完，傅郁也只是低声承认：“......以后不会了。我会和她保持距离，不会再连累她。”
这态度还算不错，估计也是诚心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傅女士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傅总脸色稍缓：“你要知道你能帮她一次两次，难道还能帮她一辈子吗？”
他本以为傅郁总算听进去了他的话，谁知这时一直垂头丧气的青年忽然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能。”
他脸上的神情太过坚决，反驳的话也太猝不及防，傅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傅总：“什么？”
傅郁：“我说我能。”
傅郁：“您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能帮她一辈子呢。”
“......”
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样较真，傅总和傅女士纷纷无言以对，他们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想：完蛋啦，他们的儿子已经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