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度难掩眼角的笑意，对着那些排着长队等待着他的人们摆摆手扬声说道：“都散了吧，今天收摊。”

长长的队伍立刻松散起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着不满。凌云度说：“人命关天，现在顾不得其他。”大家看着窝在墙角的叶小七，见他咬得嘴唇发白，也无话可说，都叹息着摇头而去。一个小男孩跑到凌云度面前，摇晃着他的衣角说：“半仙哥哥，请问这天气还会下雪吗？爹爹进山好久没有回来，娘亲收拾了东西准备带我一起去寻找，特地让我来问一问。”凌云度看了眼天空说道：“今年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大雪了，放心进山就是。”小男孩“哦，哦”地点头应着，又拿出几文钱递过来。凌云度笑着推开：“收摊之后，分文不取。”

叶小七总感觉现在的凌云度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肚子一阵一阵收紧了地疼痛，让他也顾不上许多。挥散了众人，凌云度来到叶小七面前说：“我背你回家吧。”

“回家”这个词弄得叶小七一阵恍惚，他想到了妹妹，想到离开自己庇护的妹妹是否还能永远无忧无虑下去，心头不由一阵悲凉。他看着眼前凌云度的宽厚的肩膀，小声问：“你能救我吗？”

“先回去。”凌云度的声音平静无波，也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是宽和温厚的语气却让叶小七安了心。于是叶小七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趴在凌云度的肩膀上，叶小七感觉脑子里有些晕晕乎乎的。他能清晰地看见凌云度脖子上清晰的纹理和后颈处的根根碎发。如果不是腹痛得厉害，在这种无聊的时候，他总会伸出手去捏一捏、拽一拽的。只是眼下，疼痛消耗了他太多的注意力和精力，只能随着自己粗重的呼气声，默默欣赏着那些碎发像风过草原一般起起伏伏的模样。

顺着脖子的轮廓向前看，便是□□而柔韧的线条勾勒出的下巴，从叶小七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薄唇勾起的微微向上的弧度。

“不对，”叶小七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在笑？”他确认地看了看勾起弧度的嘴角，笃定地说：“而且是那种情不自禁，怎么也压制不住的笑。”

于是叶小七顿时警觉起来，他开始挣扎着说：“你放我下来！”

“别动，不然我的衣服也要被你弄脏了。”凌云度小声呵斥着：“你可以看看是不是这条路。”

叶小七双手扒拉在凌云度肩膀上，直起身子四处张望一番。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了，根本不用这么仔细打量观看，但是他还是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埋伏机关之类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凌云度问道。

“你不是让我看看路嘛。”叶小七说着话，感觉自己身下又是一股热流涌过，赶紧乖乖坐回去。

“你怕我害你？”凌云度一语道破了叶小七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笑是因为我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什么事？”

没有回应。叶小七见凌云度笑而不答的样子，心里不由一沉。这样的笑，莫不是遇见了喜事？能有什么喜事呢？莫不是马上和谢春燕有了结果了？不过，这难道不该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吗？叶小七吸了吸鼻子，侧脸压在凌云度肩膀上，看向明朗的天空，太阳光照射下来，刺眼。叶小七调整姿势，换了一边脸庞继续贴着肩膀，无聊地看向那耳后飘动着的碎发。

反正，反正那种普通而幸福美满的生活，注定和自己此生无缘了不是。

更何况……叶小七自嘲地笑笑，眼下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呀。

“我……”凌云度突然开口：“我拒绝了谢春燕，就是那天早上。”

“什么？”叶小七愣了愣。

“我说，我那天早上，和谢春燕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她。”凌云度抬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那又如何？”片刻的狂喜之后，叶小七迅速冷静下来。刚才他已经想得很透彻了：“你喜欢谁都一样，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喜欢我？”

“未必不可能呢？”凌云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叶小七也是轻笑一声：“我可没有龙阳之好啊。”

凌云度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带着叶小七回到了那座简陋非常的院子里。

这座院子，静谧而又温馨。进的屋来，叶小七感觉到全身的自在。□□枯的阳光巴巴照了一路，肚子又没有方才那么疼了，叶小七又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凌云度把他放置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床上铺置了一层干草席，让他坐在上面。

“吃点东西再睡？”凌云度询问道。叶小七打着哈欠点了点头。

凌云度出门后，叶小七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里面的物件摆设一览无余，但之前的时候却很难有机会进得来。别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桌子上一盏熄灭着的油灯放置在一旁，只有书架上满当当地塞着书卷。屋子里床上地下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或许是前两天谢春燕刚刚过来打扫过的缘故。

不多时，凌云度端着一盆肉，一盆热汤走了进来，把东西都放在草席上。叶小七觉得自己确实有点饿了，也不客气，用手拿着大吃大嚼一顿。等他吃完之后，凌云度又默默地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再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吃饱了，就说吧。”

“说什么？”叶小七奇道。

凌云度叹息一声，循循善诱：“你不把这些天去了哪里，见过哪些人，遇见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和我说清楚，可让我怎么救你？”

叶小七想了想，觉得偏这两天跑的地方最多，牵涉到的事情最为重大。王府之事是万万不能说的，青楼那边的情况也不方便开口，只有风岭秀女峰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应该没什么干系。于是他说：“我去了风岭，秀女峰。”

凌云度眉头一皱：“可曾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

“都吃了些什么？”

叶小七想也不想就说：“我一直都以打猎为生，到了这山里，你说我能吃些什么？总不会我吃了一头鹿，身体上火导致血流不止吧？”

凌云度收敛了笑意，盯着叶小七说：“你没有说实话。”

叶小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别过脸去，怔怔地望着土墙发呆。他怎么可能说实话，事情的真相，只怕这个臭书生承受不起。

“到底为什么，你宁死都不肯告诉我几句真话吗？”凌云度长长地叹息一声。

叶小七颤抖着闭上双眼：“对不起。”

“先睡吧。”凌云度把床上整理平整，扶着叶小七缓缓躺下。叶小七迅速背过身去，不肯面对着凌云度。凌云度苦笑一声说：“没事的。”就在叶小七身后和衣而卧，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

叶小七闭着眼睛，在昏昏欲睡中感觉身后被拍打得异常舒服。只听凌云度轻声叹息：“说你不防着我，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但要说你防着我，这后背上诸多要命的穴位就这么对我敞开着。”

叶小七蓦然张开双眼，想到哪里不对时，只觉得后背上某一处豁然涌入一股暖流，沿着身体的脉络散遍全身，大脑一阵晕眩，于是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睡意，沉沉进入了黑暗之中。